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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回望故乡

    2022年09月 03日 09:19 | 来源: 扬州晚报-扬州网 | 扬州网官方微博

    ■赵雪艳

    花了一个月时间,整理出了一部15万字的图文版《家族记忆》。

    想写一部家族史,这个想法由来已久。久到2012年,那一年父亲将他的一部36000字的《生平述略》展示给我们四个子女。年底,父亲即被查出患病,2013年9月8日,溘然长逝。回想起来,做事一向井井有条、人称“聪明绝顶”的父亲在写《生平述略》时,或许已经感知到大限将至。

    我越来越感觉到,这一部《生平述略》对于我们是何等重要,它让我们知道,我来自哪里,父辈们是怎么样从一介草根一步一步奋斗出来的。父亲引导我们寻找“精神故乡”。

    父亲在《生平述略》中说:“随着时光的流逝,在不经意中,自己竟然步入了老年,尘封的思绪却忽然被唤醒,记忆深处的往事总又让人魂牵梦绕,挥之不去。所以,回忆,从遥远的历史中回忆,找回自我,找回那份苦难中相濡以沫的真情,是人生的一笔财富,弥足珍贵。”

    父亲将这笔金不换的财富留给了我们。关于这笔财富的核心,父亲说得很清楚:“我出身寒门,无权无势,父亲目不识丁,母亲过早离世,个人奋斗是唯一出路。因此,读书、工作、持家、育子,乃至学业,一直秉持不依靠别人、以自己勤奋取胜的理念。”这是我们走好自己的路、教育好自己子女的活教材。

    我们家兄弟姊妹四个,我是唯一的女孩子。父亲对我一直宠爱有加,是那种从小到大与父亲手搀着手走过来的,这让几个兄弟多了几分“羡慕嫉妒”。我们有过无数次散步闲聊的时光,有过无数次推心置腹的促膝长谈,也有过无数次,他带着我这个“小尾巴”去拜谒他的朋友,参加各种活动,让我更早、更多地领略到不同的风景,心生对美好的向往。他跟我讲述他的家族,他的奋斗,他的朋友,他的内心,乃至他的人生观,他的价值观,这让我更清晰地读懂父亲这本“大书”。

    我以为,这样的幸福会一直延伸到永远。从来没想到有一天,父亲会松开我的手,丢下我自顾自走向另一个世界。

    在这10年里,我没有哪一天不在想他。无数个更深人静的时光,独坐书房,回味起我们曾经拥有过的一切美好瞬间,期盼我们还能再续前缘,再做回父女。

    整理父亲的一生,越发感到他是一部读不尽的大书。他从一个穷人家的孩子,成为他那个年代中国训诂学“五大权威”之一,著作颇丰,学界高度评价;行政上,他担任过几个学院的领导,工作做得有声有色;他教育四个子女长大成人,在不同岗位上为社会作出贡献。还有,那么多“三姨娘六舅母”的,无一没受惠于父亲的帮衬。

    看着父亲的一幅幅照片,仿佛还能听到瘦削的他发出爽朗的笑声,但我已经无法触摸到他的温度,那种痛是撕心裂肺的。

    《百年孤独》里这样写道:“父母是隔在我们和死亡之间的帘子。你和死亡好像隔着什么,没有什么感受,你的父母挡在你们中间。等到你的父母过世了,你才会直面这些东西,不然你看到的死亡是很抽象的,你不知道。亲戚、朋友、邻居、隔代,他们去世对你的压力不是那么直接,父母是隔在你和死亡之间的一道帘子,把你挡了一下,你最亲密的人会影响你的生死观。”

    是的,父亲的去世,唤醒了我们对死亡就是灰飞烟灭的恐惧感。生老病死,人终不免一死。我们的前半生,从嗷嗷待哺到人生半百,是父母用他们宽阔的臂膀、坚毅的脊梁,为我们撑起了一片没有恐惧的天空。感恩上天让他们陪伴了我们这么久,而不是像父亲那样9岁丧母尝尽人间沧桑。现在,这道帘子已撤了一角。“父母在,人生尚有来处;父母去,人生只剩归途”,我们不得不认真思索这个以往一直觉得“很遥远”的问题:如何面对死亡。

   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。那段日子,我一边揪心于父亲的病,一边尽可能多地陪伴着他,一边忙着进入高考阶段的女儿,还要腾出时间写这尽可能详细的记录,可谓蜡烛几头烧,身心俱疲。能够挤占的只有休息的时间,一夜睡两三个小时是常事。复盘过往,我很庆幸那段辛劳,让我的人生没有留下遗憾。长兄如父,感谢大哥在那最艰难的时段,他承担了更多的责任。


    责任编辑:刘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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